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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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疊出的曲線如流水。

他的思緒飄渺著:在他尚小的時候,還未出生的時候,她也曾與父親一同在林中嬉鬧,以熱烈的吻邀他入懷……對她而言他是否僅是一個凝聚了希望的幻影,小時他扮演亦真亦假的童話中的英雄人物,現在他則代替父親圓她少女的夢。他像父親那樣急切地占有她,恭敬地服侍她,舔弄她珊瑚般紅潤的陰蒂,將她的歡笑聲撞成破碎的尖叫與喘息,如伸手探入水中攪動月影。她的雙眼卻始終如火焰的焰心一樣冷。

“母親,”為了討好她似的,他輕聲喚道,“我的父親以愛之名給你帶來束縛,而我將以虔誠的愛為你帶來自由。公主!趁還有時間,我們走吧!你來做我的向導,我來做你的護衛,我們一起逃離這裏,去剛多林吧!”

她沒有回答,只是叫他閉上眼,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他的額頭,她的陰道如睡蓮般打開,將他緊緊包裹著。在情愛的極樂與絕望中,他聽見小時她曾為他唱過的那首搖籃曲。她說那曲子還需配上Makalure的嗓音、Findarato的豎琴、Ecthelion的長笛,最好還有Tyelkormo那震耳欲聾的鼓聲……這些遙遠的名字似乎正矗立在樹影裏,註視著這場背德的結合。要是他們不是母子,而是兩個普通的諾多精靈,在Arakano統治的那片碧綠原野上相遇、相愛,兩人都高大、自由、驍勇善戰,不知疲倦地歌頌生命的美好,並肩騎行時引來人人側目,那他是否會有親吻那雙唇的勇氣?

不,若是那樣的話,她一定不會愛上他,即使愛上他,也不過是一時圖新鮮罷了。她身邊從來不缺愛人;只有血緣的關系能將她捆在他身邊,一生一世都不得分離。母親與兒子、公主與騎士、女人與她的情人,這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緊密的關系了。母親,他想,無論你的視線多少次離我而去,無論你透過我在看著什麽人,對你的愛都會是我生命的全部。

第二天清晨,他被透過樹頂照入林間的陽光弄醒了。他睜開眼,卻發現她已經消失不見,莫大的痛苦擊中了他,絲毫不亞於日後貝倫失去露西安時的悲傷。他恍惚地在樹林間漫步,纖瘦的裸體被樹枝劃出一道道血痕。有那麽一瞬,他害怕是父親折返回來了,將她重新關進了他的牢籠;然而阿瑞恩的光芒指引著他,使他看見了林間空地上那道雪白的影子。

她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獵裝,黑發高高束起,背上箭袋的搭扣閃著金光。兩匹栗色馬溫順地站在她的身側,她正在往其中一匹馬的背上捆包裹。她看起來堅定又強大,臉上卻似乎有淚痕。他走向她,仍覺得難以置信。她聽到聲響,轉過頭來,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隨後直直地望向遠方,說:

“出發吧,Lomion。我們去剛多林。”

他們白日沈默地趕路,一到夜晚就像野獸一樣,在森林的庇佑下交合。他驚喜地發現,她沒有騙他:太陽的確喚醒了他,滿足了他的渴望。在那短短的時間裏,她的生命前所未有地膨脹著、飛旋著、燃燒著,每一天晚上他見到的她都與前一天不同。他們橫穿過費艾諾之子的領地,全然沈浸在新生愛情的狂喜裏,忘記了要去拜訪她的舊友。他是隱約知道的,父親的影子在追趕著他們,每當暮色降臨,他都感到惶恐不安,紮營休息前總要在附近巡視許久;而她也總在日出前就驚醒,醒來後便催促他上馬,兩人像驚弓之鳥一樣遠遠騎出百裏,她才能放下心來,讓那兩匹可憐的馬兒緩步休息一會兒。提裏安城中最負盛名的女獵手,如今卻成了狼狽逃竄的獵物。他知道,只要他的名字仍是Maeglin,父親就不會放過他們。

一天傍晚,他們看見不遠處的草地上開滿了辛貝穆奈花,銀色的小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擺,如萬千繁星墜落地面。他們便清楚離剛多林已經不遠了。為了不被發現行蹤,他們在暮色中解開了牽馬的繩索,開始棄馬步行。當天半夜,他被她衣裙掠過樹叢的窸窣聲吵醒,睜眼時恰好看見她如癡如夢地走到林間的水塘邊,彎下腰,直直凝視著那一汪漆黑的潭水。她的黑發垂入水中,在水面上繪出細細的波紋。他警覺起來,在她伸出手去捕捉水中倒影的那一刻,他撲上去,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他們都已經死了,”他說,“無論您在懷念誰,Elenwe、Arakano,他們都已經不在了……但你的小Lomion還在這裏。母親,你的Lomion永遠不會離開你……”

她驚醒過來,望進兒子與Eol越來越像的雙眼,搖了搖頭,睡下了。遠處傳來了馬兒的嘶鳴聲。也許那時他就清楚,她已命不久矣。

在那之後,母親變得越來越不像他熟悉的母親,每一天她都變得更加年輕,更加驕縱跋扈,更加難以捉摸。踏入白城的第一道城門時,她將行路時披著的深黑色鬥篷褪下,露出潔白如雪的衣裙,向城門後的守衛宣稱:“前來的是諾多族的白公主Ar-Feiniel與她的兒子Lomion,與他的母親一樣尊貴。”那一刻她似乎變回了她在兒時的睡前故事裏描繪的那一位阿門洲的公主,縱馬長歌的少女,山林中的精靈。她似乎註定會死在自己父兄的懷裏而不是兒子的懷裏,被寵愛而不是被責任束縛。

他們在守衛隊長的帶領下拾級而上,穿過六道城門,每一道城門後都有身著不同顏色軍裝的守衛列隊迎接。在經過金之門後,佩戴石榴紅冠冕的剛多林王正站在那裏,等待他失而覆得的妹妹。她自如地走上前,挽住Turgon的手,游刃有餘地問候了前來迎接的每一位領主,他們的長袍衣角上都灑滿了鉆石粉塵,面容高貴威嚴。他遠遠跟在母親和舅舅身後,白城比他小時候幻想得更加美麗:鮮花盛開,鳥兒歡唱,環形鋪展的大理石街道如幹涸的白玫瑰;然而他的視線始終緊緊跟隨母親,不敢多看一眼這美景。

那時他就清楚,他將恨上這座他從小向往的城市,在如此美麗的白城中,他永遠是一個怪異的、不幸福的人,一片格格不入的陰影,永遠在為她服喪,永遠渴望著她的光芒,直到這座城市本身同他的愛意一起毀滅。

他是多麽恐懼那必將到來的厄運,可當那厄運真正到來的時候,他又沒有阻止它的勇氣。

Eol果然追上了他們。他被帶到Turgon面前,執意要將Maeglin帶走。Maeglin以沈默回應了父親,以為在Turgon王的座前父親還不至於做出危險的行為;然後,他從小到大最深的恐懼便成真了。Eol從鬥篷下掏出標槍擲向了他,而母親擋在了他的面前。在生命的最後,她從父親手下解救了他。

去恨父親是很容易的。把生命中的一切不幸都怪罪到那個男人的身上是很容易的。但他本可以做得更好。他本應該像Arakano一樣,保護她、為她而戰。他早就清楚父親那恐怖的控制欲,為什麽還不能想出避免的方法呢?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孤零零地站在病房外,聽著他的叔叔與醫生們圍在她身邊小聲交談著。

Idril在房門的另一邊端坐著,黑色的面紗從她額前落下。他側過頭去,偷偷望著她的側顏。母親還沒有死,為什麽她要戴哀悼的黑紗?

“她總是要死的,”Idril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似的,冷冷地說,“那箭頭上的毒不消半天就會沁透她的身體,而諾多族的宮殿中不會有黑暗精靈的毒的解藥。”

他聽懂了她話中的隱喻,卻震驚於她的敏銳而不願收回視線。Idril比他年長許多,比起日益年輕的母親,她更有年長女性身上那隨著歲月增長的悲傷與端莊。他越是窺視她,就越是感到她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直到他低下頭,視線移向她從深藍色長袖中伸出的一雙蒼白的手——這時他又見到了冰燃燒的痕跡,冰雪曾纏繞住那柔軟的手臂,將其深深凍傷,傷好以後,那雙手卻又探入進去,就這樣反反覆覆,直到手上永遠留下藤蔓似的傷痕。

“那樣的傷也沒有解藥嗎?”他問。

她用袖子遮住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Turgon正在此時從病房中走出來了。

“她說讓你進去。”王說。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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